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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投名状》:好片总是值得回味

《投名状》:好片总是值得回味

庞青云:

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庞青云,饥饿绝望,因为“遇到的那个女人和那碗粥”,使他感到他还活着。一个军队出身的军官,有勇有谋,但却长期受到大清嫡系和上级的欺压,因为友军的袖手旁观,其领导的部队全军覆没,他则依靠装死才得以苟且。本大势已去的他,在万念俱灰的时候遇到姜午阳和赵二虎,重新回到军队并步入权力中心的欲望又死灰复燃,庞青云的野心加上与赵、姜二人的相遇,改变了三人的命运。

在《投名状》的人物中,庞青云是最为复杂的一个。他有野心,渴望权力;他也有抱负,试图通过获得权力来改变现实世界。他精通作战技巧和领兵之道,并且颇具胆识。他纳“投名状”,但却不相信“投名状”,用他自己的话说,他“相信二虎和午阳”。这种信任,可以说是兄弟情谊的信任,因此,在被敌军围困的时候他可以说“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”,在这个时候他感到了兄弟间同生死的豪气。当然,他是兵,这种信任也可以说还包含了对赵、姜二人能力的信任,他相信他们能够帮他达成最终的目标。因此,他也可以对午阳说:“以前做匪,是为兄弟牺牲,现在做兵,可以为别人牺牲。”他的话没有说完,牺牲也包括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兄弟。在赵、姜二人的协助下,他看到了走向权力中心的希望。为了达成最后的目标,他牺牲了苏州城的降军,也最终牺牲了赵二虎。用他的话说,“总有一天,你会知道我是对的。”在他心中,通过获得权力,是改变现实世界、保护穷人的最好办法,对此他坚信不已。在被任命为江苏巡抚的时候,他向慈禧提出免除三年赋税的要求,可见他的政治理想。

“庞青云是个人才,但不懂得为官之道。”这是老官僚们对他的评价。庞青云有政治理想,并且为理想而愿意牺牲,牺牲自己也牺牲他人。然而,穷人出身的庞青云的所谓理想,却带有明显的理想主义情节,相信自上而下的改变,相信靠自身的努力,达则接济天下。然而区区一名巡抚,一名武夫,又如何能改变世道。政治上的幼稚,使得他居然在慈禧任命之时,当朝提出减免江苏三年赋税的要求。在满朝文武及老佛爷都难堪不已的情况下,他却雄心满满、理直气壮。或许他想补偿,补偿被他屠杀的苏州降军,补偿他对二虎许下的诺言,但他不知,在政治和现实面前,他的理想只是划过黑夜的流星。

庞青云的确不相信投名状,但他也的确相信兄弟。在安排射杀赵二虎的同时,他是真的痛苦,但他的政治理想告诉他,牺牲是必要,“小七、狗子是值得的。”“苏州城里人是值得的。”“而你(赵二虎)也是值得的。”

牺牲了二虎,也交出了兵权,庞青云天真地以为理想实现了。但庞青云被刺,在理想与现实的命运交错中,他完成了他轰轰烈烈但又遗憾悲剧性的一生。被射杀的那一刻,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现实的力量。他对午阳说:“投名状,快!”宁愿死在兄弟的“投名状”下,也不愿死于政敌的暗杀,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不相信投名状的庞青云死于投名状。所谓“青云”,并没有“青云直上”,他的名字似乎也成了他命运的反讽。

赵二虎:

二虎说:“天大地大,不如兄弟的情谊大。这年头,没有兄弟怎么能活下去。”“人不守信,就是畜生。”赵二虎原是一介草莽,不愿受官兵欺负,随庞青云从了军,做了将军,也享了荣华,但最终却以牺牲自身性命的方式实践了“投名状”。二虎这名字其实挺有意思,二虎、二狗,都是穷人家再普通不过的名字。这也符合二虎的身份和性格。而数字二,似乎也隐含了他只能做老二的悲剧人生。在认识庞青云之前,二虎是一呼百应的土匪头子,他们劫富济贫,在乱世中求得一线生机。但内外交困的晚清,又怎能容得下世外桃源。冒生命危险干着草寇的生意,却也只能满足温饱。庞青云的出现,似乎让二虎找到了另一条出路。
二虎有胆量,有狠劲儿,也够爷们儿。可他只能做老二,因为,他耿直、忠义。所以,他相信庞青云,即使庞青云与自己的原则背道而驰;所以,他孤身投入苏州刺杀敌将;所以,他每次战胜都记得为死去的兄弟留上一碗酒;所以,他深得兄弟甚至敌人的信任;所以,他蔑视政敌的引诱和拉拢;所以,他痛苦,他挣扎,因为他相信的东西都没能实现。

赵二虎倒在泥地里,在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:“大哥!”临死都不知道是“大哥”动了他,临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喜欢的是“大哥”。从这两点来说,赵二虎离开的时候没有感到“背叛”。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是温暖的,但却让活着的人更感凄凉。

姜午阳:

“后来,他(庞青云)告诉我,我遇到他的那天,天和他的心情都是灰色的。而我清晰的记得,那天是晴天,而且阳光刺眼。”午阳正是在这样灿烂的阳光中出现的。午阳是可爱的,因为他执着地相信一些事情,比如投名状,比如兄弟。但这种执着与赵二虎区别在于,赵二虎有自己的原则和个性。而午阳,只有理想。如果没有自己的原则和个性,理想,很容易让人误入歧途。他执着地相信大哥,因为大哥给他带来了新希望,大哥教会他“禽贼先禽王”,大哥教会他“兵,可以为别人牺牲。”他相信,大哥是对的。所以,他可以冒着和二虎反目的风险,亲自督杀了苏州的降军。他相信投名状,所以他永远无法体会庞青云的野心,所以他天真地以为杀了二嫂,大哥就没有杀二哥的理由了;所以,他义无反顾地执行了投名状。午阳在那个时代的阴霾中,投下了些许阳光,但这种可爱与纯真更接近于一种天真,让人觉得心酸。在刺死庞青云的那一刻,不知经历了这许多事情的午阳,是否能够明白为什么庞青云看到的天是灰色的。

莲生:

莲生本是“扬州瘦马”,但被二虎劫出,二虎以为救了莲生,但二虎不知道莲生已经变了。庞青云说出这话的时候,莲生或许有找到知己的亲切感。这也是她为什么喜欢庞青云的原因,她知道,她和庞青云才是一路人。而二虎,只不过是她“命运”的无奈选择。因为,二虎是“好人”。从她与庞青云的感情来说,并非完全是庞青云抢走了这位“弟妹”,爱情本就是两情相悦。因此,我并不认为二人应受任何道德的谴责。只是,时运不济,也只能擦肩而过了。既然生自莲花,本应清洁、雅致,可二虎的“营救”改变了她的命运。她骨子里还是那个“扬州瘦马”,尽管她穿着破旧,蓬头垢面。所以,她享受着南京的安逸生活;所以,在二虎提出想回老家的时候,她犹豫、失望。没能选择自己命运的莲生,在即将被午阳执行投名状的时候仍然相信:“打了十四年的仗,我没有被饿死,也没有被砍死。那是我命好,我明年还要挂红色的沙帘。”莲生了解庞青云这样的人,她知道庞青云杀二虎的真正动机并非简单地为了一个女人。可是,午阳相信,“外人乱我兄弟者,视投名状,必杀之!”莲生没能掌握自己的命运,在那个年代,没人能够掌握。

陈大人:

“我第一次进宫的时候,也在想,要走多久才能走到这里。现在老夫终于走到这里了,可整整花了三十年。”陈大人是官宦,老臣,也是老狐狸。大清的时代造就了这样的人,他是中国千百年官宦体制的“杰出代表”。在政治上势单力薄的时候,他利用庞青云东山再起,在庞青云似乎就要一步登天的时候,他又愿意与政敌联手“弃子”。政府的腐败和政治的黑暗与残酷,凸显于他的取舍之间。这是当时最现实的力量,任何的理想和信义在它面前都毫无生存的可能。

太后:

太后没有真正露脸,顶多是一个脑门儿。一个影子加上太后的声音,这就是老佛爷在《投名状》中的全部。《投名状》是讲人的故事的,是讲兄弟情义的,但老佛爷统治下的现实世界,却是左右人物命运的强大力量。如此强大的力量,需要的是威慑,而抽象的形式要比具体来得厉害。在听到庞青云请奏减免三年赋税的时候,老佛爷只是迟疑了一下,然后准奏了。但也就是这一迟疑,注定了庞青云“不懂为官之道”并且注定被“除掉”的命运。因为,老佛爷,“怎么会相信一个外人。”

农民:

农民形象在《投名状》中被统一化了,这种统一,更让人感觉农民的悲惨与真实。能活下去就是他们的最高标准。无论是普通的农民,还是落草的土匪,还是充军的士兵,这些穷人只希望能够活下去。而现实是,庞青云、赵二虎、姜午阳姑且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,又更何况手无寸铁、老实懦弱的农民。“中国的顺民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物种。中国历朝农民是被无数条绳索牢牢捆缚在土地上的。各级官僚的层层控制、宗族制度的严密约束、乡规民约的不断教化,以及除土地之外没有谋生的空间,逼得农民如同树木一样,生长在土地上,每年结出果实,供官府摘取。”(引自张宏杰著,《大明王朝的七张面孔》)。《投名状》没有刻意地夸大农民的悲惨遭遇,那个年代,他们只能在黑暗的政治和连年的战争中苦苦挣扎。

关键词

投名状:兄弟、信义 命运:理想与现实

庞青云是兵,所以他可以为别人牺牲,甚至牺牲自己的兄弟。二虎是匪,他只为兄弟牺牲。午阳年轻,容易接受所谓理想,容易为理想热血沸腾。各自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反差,对“投名状”、兄弟、信义的不同理解,最终导致了兄弟的分裂。迥然相异的三个人纳“投名状”,命运注定了三人必以惨烈的形式实践“投名状”。庞青云成了“投名状”的献祭者,赵二虎成了“投名状”的殉道者,姜午阳则成了“投名状”的实践者。兄弟启于投名状,兄弟也终于投名状。

对命运的选择没有对错的分别,只有现实与理想的较量。

电影:真实的才是经典的

影片的真实,并非说《投名状》贴近史实。而是说它刻画的人物让人觉得鲜活,它好好地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。没有刻意的形式,没有刻意的主题,没有口号式的中心思想。

《投名状》也有大场面,而且一点不小。几千人同时沙场激战,血肉横飞,加上强劲的音乐,让人惊心动魄。可《投名状》是讲人的故事,不单单是战争,不单单是流血,所以,《投名状》没有去刻意夸大战争场面,更没有把战争美术地一看就知道是假的。打斗的动作、士兵的服装是如此简单,正因为简单,才显得真实。战争的残酷虽然重要,但战争中人物间的感情、性格和命运的变化才是关键,所以,打南京,本是最大的战役,却被简化为了京剧、战争片段。高手总是点到为止,而不会滥用科技的形式。

《投名状》也有主题,投名状本身就代表的兄弟、信义。但投名状并非简单的符号或口号,它包含了复杂的内容。兄弟情谊和信义的后面是人物命运、理想的现实碰撞。片中反反复复出现的“投名状”,在整部片子中,其实只是个引自,从这里出发才有性格迥异的三兄弟的鲜活形象,才有战争、政治、谋杀、背叛和坚持。

《投名状》讲了一个中国人能够看懂的故事,它够中国、够本土,所以,它可以放弃去角逐奥斯卡,因为,那是别人的。没有迎合别人的口味,或许不能拿到小金人,但却出了好电影。这也才是真实的。在《投名状》面前,之前那些名导拍的大片应该感到惭愧。《英雄》尽管悦目,但刻意地把“天下”“人剑合一”强加给了观众,也刻意地将内容用科技简单化为某种符号或颜色;《十面埋伏》,“不死的小妹”和插在肩上的飞刀,让观众感觉果然中了老谋子的埋伏;《黄金甲》在脱去了金灿灿的皇袍后只剩下了赤裸裸的庸俗;失去了人性关怀的《夜宴》残酷得只能让人脊背发凉;而《无极》则明显低估了中国人民的智商!
电影还是应该立足于人,没有鲜活的人物,没有人性的内容,电影就只不过是科技的形式。《投名状》好好说了一个故事,让人感觉实在。

14日,《投名状》上映第二天。广州飞扬影院,售票处排满了长队。大家都来凑热闹,电影票像不要钱似的。排到我和老婆的时候,都是一个半小时后的场次了。好在片子没有让我们失望。甚至可以说是惊喜。很多年没有看到如此之好的所谓“大片”了。很值得去细细品味。作此小文,算是体会。(飞天 评论 投名状
2007-12-24 23:09:2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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